华南农业大学罗必良教授：

　　如何寻找现代农业发展的逻辑线索？

　　关键词一：富裕农民

　　现代农业发展的根本目的在于提高农民收入。光种地的农民是最难提高收入的，能够提高他们的收入的农业才是有希望的农业。现代农业发展策略分析的逻辑起点应归结于农民收入。其中，关键在于提高“以农为生”农民的收入。如何提高农民收入呢？

　　很多人说提高农民收入的基本途径有增加产量、提高价格、降低成本，其实这是错误的。比如说增加产量。产量与价格其实是存在冲突的，由于农产品同质性严重，各种产品可以相互替代，需求弹性小。所以一旦产量大幅增加，容易导致的结果是价格大幅下降。同时，由于目前是分散的农户作业，只能成为价格接受者，所以提高价格和降低成本都面临一定约束。

　　农产品的多样化依赖于产品的创新、制度的创新和组织的创新。如何创新，首先可以从品牌开始。增城有一个挂绿大米可以卖到40元/斤，蔬菜也可以卖到30元/斤，这就不是菜了，而是奢侈品。我们可以通过改变产品的多样性，打破目前农产品存在的一些问题。

　　所以不能只生产一般的农产品，还要发展另外一类产品：服务，例如物流配送、观光休闲。例如可以把种甘蔗做成一种观光农业。这样来看，农业还是原来的农业吗？农业已经从传统的生产食品的产业，向工业、旅游观光业和第二、第三产业延伸。表面看起来农业在其他的领域扩张。世界上很多人轻视农业，实际上农业是最牛的产业。有些地方用GDP衡量农业是否重要，那是非常愚蠢的想法。

　　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供应和需求导致产业发生变化，核心的问题是分工出现了新的趋势。产品的需求原来是温饱型的需求，后来变成了景观的需求和生态的需求。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才有了新的农业变革，因此得到了不同的农业概念，好吃的优质农业、好看的景观农业，好玩的观光休闲农业，好顺的服务型农业，好价的效益型农业。

　　增收的另外一个思路是减低农民的成本，这可以从农业内部和农业外部来思考。从农业内部看，主要可以通过专业化分工和引入中介两种方式进行。从农业外部来思考，主要是国家对农业的减税、补贴与扶持。

　　关键词二：减少农民

　　要富裕农民，必须减少农民。我国农业剩余劳动力的大量滞留，一方面使得土地的规模经营缺乏基础，牺牲了农业的规模经济；另一方面也使得农业产业组织的改善进而产业结构的调整困难重重，导致农业有限的分工收益被稀释。

　　而这就要求农业剩余劳动力转移到农业以外，主要有两条渠道：一是转移到大中城市，一是转移到农村城镇。目前我国城市产业正向资本、技术密集型升级，产业资本、技术对劳动力产生排斥，同时大中城市自国有企业改革以来形成的累积性失业与再就业问题并未根本性地解决，这使得农民向大中城市转移近期难以成为主渠道。由于中心城镇在周围地区中经济实力较强、具有较强的辐射作用和聚集能力，是能够带动一片地区发展的增长极核。因此，中心城镇具有“城市之末、乡村之首”的特点，成为城乡统筹背景下城乡联系的纽带和接合部。

　　关键词三：农业新政

　　实施以中心城镇为主线的农村工业化与城镇化道路。推进农村中心城镇的建设与发展，加快资源和产业向中心城镇的转移与集中，通过产业集群与聚集经济效应，由此扩大就业机会与就业空间。

　　拓展农村劳动力转移的渠道与就业空间，有赖于农民职业技能与人力资本的提升。一方面建立以就业能力为主旨的农村教育体系；另一方面建立与职业教育相匹配的继续教育机制，提升农民接受职业教育的预期收益。

　　■主持人语　　　　 

　　文/财富沙龙 周方

　　“享受”农业

　　此次论坛谈的是一个老话题，却出现了许多非常有创意的精彩言论：

　　广东省政府副秘书长谢鹏飞，谈完“广东农业现代化建设之路”的宏观大论后，给新农业来了一个创意的结尾：如果要真正发展现代农业的话，农业就不仅具有原来基本的功能，还应该派生出生活功能、示范功能、教育功能和生态功能，具有经济社会之集成的功能，在解决人类生存的基础上，重点解决人类发展享受的问题。

　　无独有偶，学术派的罗必良教授给出了新农业的概念———“好吃”的优质农业；“好看”的景观农业；“好玩”的观光休闲农业；“好销”的市场化农业；“好顺”的服务型农业以及“好价”的效益型农业。

　　沙龙从未从这种宏观的角度来谈农业的现代化发展，但是专家们近乎诗意的语言为我们描绘了美好的未来。

　　会是空想吗？

　　不会！想必大家看过基努·李维斯的《云中漫步》吧？看过布拉德·彼特主演的《秋日恋歌》以及最流行的《断臂山》吧，在电影中，那些葡萄园地的生活，那些农场的生活，那些由现代化设备和技术装备起来的农村生活，真的是现代城市人最想拥有的生命的归宿。

　　■精彩对话　　　　 

　　Q1

　　听众问：现代化农业也是智力型农业，如何提升人员素质？

　　赖诗仁：对于人才，很大的问题是懂技术不懂土语，懂土语的不懂财务，懂财务的说不了外国话，因此我们非常头痛。产业化的经营，要跟市场对接，熟悉国际贸易的人才难找，这是最头痛的问题。

　　搞现代农业，人才分层次。有高的，中的，低的。高精尖的人才引进，有培养前途的培训，甚至派出去培训，要体现不同的层次。

　　我们对培养后备人才、中层人才都有培训计划。

　　谢鹏飞：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广东农业劳动力素质在全国来说处在比较低的水平，初中以上毕业的人数占的比例很低。这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广东省农村的发展，包括广东产业的转型。

　　正因如此，省里提出大力推进双转移，即珠三角的产业低密集型和劳动密集型的产业要向外转移，农村劳动力粤东、粤西、粤北要向外转移，或者是转到非农产业就业，要适应双转移，就要对农村劳动力进行技能培训和智力培训。省政府已经决定从今年开始连续五年，每年拿出10亿元对农村劳动力进行技能培训。

　　培训会惠及广大农户。对于农村的发展可以概括为“钱要进去，人要出来；路要进去，物要进去”，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改变山区的面貌。

　　罗必良：要让农民致富，就要让农民转移到非农产业，就是让农民有更多的就业能力。现在对农户的培训是假定农民是同质的，实际上是有差别的。能否对有生意头脑的朝着企业方向培养，例如MBA。

　　我们需要放开劳动力市场。如果实行同质化，职业培训的效果就不好了，要分类。有的对技术感兴趣的，就培养成技术人才。还可以培养农民成为专业的运输户。要培养农民的决策者和企业家，培养精英带动更多的农户，学成后可以自己办厂。

　　Q2

　　听众问：中国的农民是一盘散沙，一盘散沙如何提高收入？如果搞现代农业，不可能每个人都去搞的。应该搞类似的圈地运动，搞合作社，广东已经开始搞了。

　　谢鹏飞：我并不是不赞成搞圈地运动，但现代化并不意味着圈地运动。中国的农业是在联产家庭承包责任制的基础上发展的，要搞真正的现代化的农业在一家一户的基础上是不可能的。但是在此基础上，广东很早探索土地入股，搞股份制，规模经营，集中经营，才可以容易地使用农业机械或者是农业专业化的生产，逐渐地向现代化迈进，但这不等于圈地。

　　广东这几年农民的收入和城镇居民的收入增长幅度都比较低。随着城市化的进程，原来农村收入比较高的群体进入了城镇，拉低了农村整体的收入水平。另外一方面，原来农村层面收入比较高的人进入到城市中来后，又变成了城市中收入最低的人群，也就拉低了城镇居民的收入水平。

　　以广东的情况看，之所以农民收入增幅不高，最主要的是林农的收入很低。林农收入低的原因，是这些年来大力推进基础设施建设的时候忽略了的林路不通。广东农业现代化的空间在林业，广东现在的耕地面积是400万亩左右。广东的林地大概是1600万亩，是耕地的4倍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