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树宏
　改革开放以来，珠江三角洲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特别是近几年来，广东省在大力建设“经济强省”的同时，又开始实施“文化大省”和“泛珠三角”战略，更为下一阶段的发展包括新农村建设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可以说，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综合条件方面，珠三角地区已位居前列。但超常规、跨越式的发展，也使珠三角地区先行遭遇一系列问题与挑战，特别是对照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新要求，珠三角地区正面临着亟待解决的十大“硬伤”。

　　一是资源匮乏问题。从一定意义上讲，珠三角地区的发展可以说是资源掠夺型的发展，对资源的依赖和消耗比较严重。如珠三角地区几乎80％以上的土地已被耗尽，而土地资源是新农村建设的重要载体。又如珠三角原本水资源丰富，但由于上游山林资源锐减，淡水量随之减少，加之近几年连续出现“咸潮”，更为可怕的是工业污染严重，水质迅速变坏。甚至连广阔的珠江出海口，也面临“死海”之虞。如再不抓紧土地资源的盘点、整合和优化，强化水利建设，加强防污治污，维护生态平衡，土地、水等资源问题将严重制约新农村的建设。

　　二是规划滞后问题。改革开放近三十年来，珠三角地区经济社会取得了长足发展，但也暴露许多问题，最为明显的是缺乏一个高层次、高起点和宏观、协调的规划，以统筹全区域的发展。城市之间、城市内部之间定位重复，恶性竞争。乡村规划只见新房、不见新村，只见新村、不见新社区。城乡规划缺乏有效衔接，各项建设缺乏协调，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尤其薄弱。规划的滞后已成为影响珠三角新农村建设的重要因素。

　　三是产业弱质问题。从目前来看，进入后工业化时期的珠三角，产业仍带有较大的弱质性。一方面，第一产业严重萎缩，人均耕地不足0.46亩，农业只占GDP的3％；第二产业发展虽迅猛，占经济总量一半以上，但多以劳动密集型、粗放模仿型的“三来一补”经济和“广州话经济”为主，缺乏自主知识产权和自有品牌，自主创新能力偏弱，产业无序扩张与低水平扩张情况并存；第三产业现代化程度相对低下，与后工业发展需求落差偏大。另一方面，产业发展对农村发展的支撑度低。珠三角企业外向加工特征明显，产品向外，税收向外，各类工业镇的产业发展与农村、农民收入、就业改善的关联度低。正由于产业弱质、对农村发展支撑不力，珠三角新农村建设也就缺乏根本着力点。

　　四是生态恶化问题。近年来，伴随着经济高速发展，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快速推进，流动人口急剧增加，珠三角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趋势也随之而至，生态环境总体上仍处于退化、恶化的阶段。可以说，珠三角地区已是大气污染、土质污染、水污染等全面覆盖。生产、生活污染物排放量远远超过环境容量，流经城市的河段普遍受到严重污染，城市空气污染、噪音扰民相当严重。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危害群众健康和公共安全，由环境污染引发的社会冲突逐年增多，直接影响到社会和谐稳定，已成为新农村建设亟须解决的重大问题。

　　五是体制滞后问题。农村经济社会体制改革相对滞后，现行的一些体制与新农村建设的要求难相适应。一是城乡仍为行政主导型的二元结构体制，造成城乡之间的社会性分割。二是多数地区仍然实行市、县、镇、村四级管理体制，管理链条长、成本高、效率低，未能实行综合性改革，管理方式方法很不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现状。三是多数农村地区仍实行两级核算，土地资源均掌握在原来的生产队——自然村手中，不利于集体经济集约发展和农村统一规划建设。四是农村社会管理体制比较单一，难以形成管理和发展的合力。

　　六是管理失范问题。与经济问题相比，农村的社会管理问题更为严峻，社会失范现象比较普遍。改革开放以来，珠三角地区人口结构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外来人口占了大半比例。外来人口对珠三角经济建设贡献巨大，但劳动、教育、医疗、社保等社会权益却得不到充分保障，易诱发农民工、代耕农等社会问题。同时，社会治安管理基础仍比较薄弱，治安形势不容乐观。因此，如何正确应对和处理好社会管理问题，已经成为考验当地执政者执政智慧的重要问题，也是推进新农村建设过程无可回避的重大社会问题。

　　七是人才匮乏问题。珠三角农村地区整体上人才结构不均衡、总量不充足，已经成为制约新农村建设的“软肋”。突出表现在，国民教育存在结构性问题，主要是青壮年普遍接受教育的程度底；一般性经济人才相对充足，现代经济人才十分缺乏，社会管理人才引进和培养更显不足；镇村干部队伍“洗脚上田”的比重偏高，而“洗脑上路”的综合素质过硬的人才比重偏低；县镇专业技术人才不足，党员干部队伍老化严重。经济社会发展与人才资源出现长短足现象，经济社会协调发展面临人才危机。

　　八是教育乏力问题。发展农村教育是加快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促使农民增收，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奠基工程。目前，困扰珠三角教育的问题仍不少。如新一轮财税体制改革后，镇村国税大部分上缴，但教育费用却仍由基层负担为主。而珠三角外来人口比例较高，乡镇财政普遍吃紧，教育经费保障难以足额到位。又如对农民培训、后代教育思想上不够重视，群众参与的积极性和自觉性不高。

　　九是文化弱势问题。改革开放以来，工业化和城镇化在珠三角地区的快速推进，虽创造了经济发展奇迹和财富神话，但却失去了原来的人文优势。特别是一些富裕的农村地区，文化“荒漠化”、精神“颓废化”趋势比较严重，“文化硬伤”凸显。主要表现在当地群众发展抱负不大，小富即安；镇村“包租婆、包租公”生活普遍；居民法制意识淡薄，缺乏社会奉献精神；存在“领导干部不愿意上镜，基层干部不愿意上调，民营企业不愿意上市”现象。这种文化弱势更是一种毁灭性的“硬伤”。

　　十是城乡错位问题。伴随着工业化、城市化在农村的强力推进，珠三角地区城乡界限正日趋模糊，城与乡的角色和功能容易发生错位，不同程度地存在泛城镇化、泛居民化倾向，给新农村建设带来较大障碍。一是泛城镇化倾向。许多地方乡村建设热衷于“克隆”城镇，大搞以湮没地域文化、扼杀城镇个性和独特内涵为代价、千篇一律的城镇建设，留下“村村像城镇，镇镇像农村”、“城不城，乡不乡”的乡村建设败笔。二是泛居民化倾向。有的地方不顾现实条件，片面地追求城镇化率，盲目推进村改居进程，驱使广大农民洗脚进城。但由于缺乏完善的城乡配套改革措施，难以在真正意义上实现从农村向社区、从农民向居民的转变。如有的村改居后，管理体制、运作模式仍停留在村集体经济阶段，村民原住宅甚至在城市中形成大批难以同化的亚文化区——城中村。

　　面对如此多的“硬伤”，已经处于较高发展平台的珠江三角洲，新农村建设究竟应该选择什么样的路径和模式？总的来说，还是要靠推进工业化、城市化、农业产业化来带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这其中需要特别关注两个方面：一方面，必须重新审视当前的工业化和城市化问题，把新农村建设真正融入其中，找准以工兴乡、以城带乡的作用点，增强外力；另一方面，必须高度重视挖掘农村本土资源，充分发挥农村本土产业优势，培育自力更生、自主发展的生长点，增强内力。只有紧紧依靠内外这两大动力，变“硬伤”为特色，变弱势为优势，才能有效推进新农村建设，实现城乡互动双赢，达到城乡一体化，进而全面推动整个地区经济社会走向现代化。当前，要着力抓好以下八个方面：

　　一是确立都市圈化战略发展体系。要以都市圈理念来看待珠三角地区，也就是要确立以大城市为核心、大中城市有机结合、城市和乡村融为一体，形成城乡一体化的空间组织模式。这方面最关键、最本质的一条就是要打破行政区的束缚，在珠三角这个巨大的城乡交融的区域内实现经济社会的科学分工与有机整合，包括城市的功能定位、产业的布局发展、公共设施的规划建设、土地等要素资源的统筹控制等等。此外，针对目前的实际，还要十分强调和重视增进城乡间良性互动，以城乡统筹发展理念、建设目标以及先进的社会化生产和生活方式，来更好地规划和推进新农村建设，使现代城市文明向农村延伸，并与传统农村文明有机融合。

　　二是打造城乡一体化人才队伍。在市县（区）这个层面，必须强调配备具有区域建设长远眼光和战略思维而具韬略魄力和具实战善战能力的现代型领导。在乡镇一级，则要在配备经济型管理人才外，必须开始重视配备既懂得熟悉经济工作，又善于抓社会管理、善于做群众工作以及重视人文建设和生态建设的复合型领导干部，同时要重新建立完善服务新农村建设的现代教育、科技和文化人才队伍。在村一级，必须继续重视培养勤劳致富的带头人，尤其是能够从事农业产业化、集约化、现代化生产的带头人；针对目前农村党员老化、年轻人才外流的现状，在妥善处理好老党员待遇的同时，一定要高度重视培养有知识、有能力、有前途的年轻人入党，尽快改变农村的党员干部队伍结构，形成有活力、有号召力、有凝聚力的新农村建设主体力量。

　　三是推进农村产业的转型升级。由于“三来一补”产业具有较大的空间流动性和对外依赖性，只宜作为地方经济发展的暂时性、过渡性产业。因此，珠三角农村地区在利用“三来一补”产业完成经济起飞过程之后，应主动探求产业发展新思路、新路径，充分利用已形成的资本原始积累，大力发展本土产业、自主产业，加快区域产业专业化步伐，积极培育一镇一业、一村一品的镇村特色经济，为新农村建设奠定起坚实的经济基础。同时，还要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加快农业产业化、现代化的进程。而城市中的二、三产，则要在转型升级的同时，考虑如何加强与新农村建设的关联度，为新农村建设提供强有力的产业支撑。

　　四是理顺城乡的二元经济关系。在近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中，广大农村已经为城市的发展牺牲了很多的利益，目前确实到了调整城乡经济关系和城市“反哺”、“回报”农村的时候。要尽快建立和完善公共财政体系，省、市、县（区）各级在税收、财政分成方面，都必须向农村倾斜，比如镇村的教育、卫生、科学、文化事业的发展以及公共配套、污水处理、河道整治、生态维护等方面，省、市、县（区）除了要向农村还不少的历史欠账外，更有一个通过体制性的改革来解决农村长远发展的问题。为了更快、更好地理顺城乡二元经济关系问题，一个根本性的改革措施，就是珠江三角洲地区完全可以尽快实行省管县的管理体制。

　　五是加快农村综合体制的改革。要进一步深化农村各项改革，创新体制和机制，着力解决制约农村发展的体制性障碍和结构性矛盾。当前着重是要加强农村党组织和基层政权建设，健全村民自治机制，加快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农村管理体制改革等，要尽快建立完善农村社保体系，为推进新农村建设提供保障。具体地说，在珠三角地区，从市一级开始，到县（区）、镇、村，完全可以实行党政一把手“一肩挑”和党政班子融合化；多数农村，都可以实行行政村土地一级集中、经济一级核算；条件成熟的农村，要加快股份制改造和村转居进程。

　　六是加强农村资源的有效整合。农村各类资源如自然资源、人文资源以及社会组织资源等，都是参与新农村建设的重要元素，必须进行有效整合、充分利用，提高资源的可利用率、回报率，调动和激发各方面因素及力量，形成共推新农村建设的合力。这项工作的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是要按照区域的统筹协调发展战略需要，最大程度地实施市、县（区）和镇村的合理化合并与整合。

　　七是大力培育现代化新型农民。人是生产力中最活跃、最积极的因素。因此，提高农民整体素质、培育新型农民，是建设新农村的根本力量。要认真实施村民素质教育工程，切实加强农村劳动力培训，大力发展农村职业教育，全面提高农民文化素质和劳动技能，为新农村建设提供高素质的建设主体。此外，一个重要的问题是要十分重视培养和建立素质高、能力强的新型农村党员队伍，从而形成建设新农村的全新的核心力量。

　　八是突出抓好生态文化建设。农村没有好的生态环境，农民没有好的精神风貌，就谈不上是新农村。推进新农村建设，必须因地制宜、科学规划，注重资源环境保护，加强村容村貌整治，抓好本土文化的保护与发展，坚定走农村经济社会协调发展道路。这方面，更要重视针对目前珠三角地区出现的人文弱化的严峻情势，在宣传本土的人文传统优势的同时，采取人性化、风化性的理想、品质、文化等修养教育，在推行党的崇高的政治信仰的同时，引导农民建立健康向上的社会信仰，以形成新时期的现代人文精神。

　　总之，广东与全国一样，由于情况的千差万别，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切忌简单化、“一刀切”，切忌轻率动作，即使是对于全国最发达的珠江三角洲地区，也应该通过冷静分析，深入调研，拿出一个实事求是、科学合理、统一协调的宏观规划后，再扎实有效地一步步予以实施。（作者系中共中山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广东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会长）